夜街图书馆

回顾灵感收集和处理过程

大约在一两年前写的记录,在其它地方也发过,增加并重写了一部分内容之后存档一下(为了不让博客里的这个页面看起来是空的)。可以说是我对饺子醋是如何被酿造出来的思考。


我的思考和写作习惯都很“自我”,只会在不写的时候受到外界影响、积累自己的素材库,写的时候只会处理加工素材。

朋友说觉得我很喜欢写“钱包和里面的东西”,这没有错,因为我喜欢从类似的细节中窥见角色本身性格的桥段。

我最开始写这个物品,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是“藏在钱包里的邮票型LSD”。我有点不记得这个东西的记忆来自于哪里了,总感觉是《龙族》里来的……(江南我恨你,但是他真的影响我很多)当时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就写进了角色的细节里,这是我收集素材的直接效果。

第二次写是主动、有意识地将“钱包”作为私人空间的象征,把“钱包里的东西”作为“留在私人空间里的东西”,从这个角度分析,什么东西是“ta本身就放在钱包里的”,什么是“ta忘了丢的”,什么是“刻意保留的”。在这三个维度之间,有很多种不同的动机,而每一种动机都可以有非常有趣的情感诠释。这次我是把“早就该丢了,但是出于留恋而留下来的室内乐演奏会票根”,作为角色对过去生活怀念的象征。我觉得那并不是一种非常深刻的情绪,所以那个私人空间只是钱包,那个纪念物只是票根。大概没有多么不可放弃的地步,但也的确是在无数次打开钱包的时候看到了它,想一想,还是没有丢掉。这是我会做出的“素材加工”。

第三次写则只是恰巧写到了“要把什么东西随身收好”的桥段,说来功能类似的东西,我立刻就会想到“手机壳”……但是我实在不知道把证件和纸张之类的东西放进手机壳里是否是一种世界范围内普遍的行为,就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主角其实是个挺普通的人,所以我拿出自己的钱包看了看,再想象了一下一个普通的社畜钱包里会有什么,将这些内容作为填充细节的手段。

怎么说呢,其实是很“即拿即用”的实用性风格,只不过随意联想发挥的作用也很大。

虽然我是100%内倾的超级死宅,最擅长为自己搭建空中楼阁,但是体验对我的写作来说很重要。在完成对我来说有点困难的命题写作(委托)的时候,我经常有意识地从我的个人经历中拓展出来延伸,已经形成一种路径依赖了。

有一年我读了一本小说,整本书就是讲了两个主角一起排练一部戏剧。我之前对剧院没有任何超出文学层面的兴趣,那本书让我对这个艺术类型剩余的部分,也就是剧本的文字以外的那些东西,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所以那一年我选了一门戏剧相关的创意写作课,以为这门课只要写剧本就好了,其实只有一半时间是在写剧本,另外一半时间是在表演。对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又社恐的我本人来说,这太困难了。我完成得非常、非常尴尬。但是我完成了,不仅表了演,还当了后台技术。结束这门课到今天为止,我把这段经历里的不同方面拆出来写了无数个短篇和中篇,写到最后都有一种自己在吸血自己的错觉。

再比方说之前提到的第三次写钱包,我写了公交的单日票,因为第一次在美国坐公交的时候不知道我的学生卡也附带免费的公交票,也没想到我的银行卡在车上刷不出来,带的卡还绑定不了移动支付软件,当时遇到的黑人女司机非常耐心地教我怎么用车上的机器买单日的公交票。那张单日票现在还在我的钱包里。为了继续让我有路径可以依赖,不得不拼命学习和了解各种东西,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有匮乏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的精力实在很低吧。

我经常涉及的另一种写作灵感的来源,是我对自身性取向的思考。这部分又和我对同人文的体验有关系(说起来有点奇怪),在简中的同人圈语境里,在无数被标签圈定的箱庭之中,在无数相互凝视的宛如黑暗森林的视线中——想着“那个人是不是我这方的叛徒”——没有我的身份认同,自然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当你想要探讨关系的许多种不同的阐释方式,你就有被视线切碎的可能。解决方法就是我不再看中文同人和耽美了。或者说我不看任何非酷儿/Ally写的中文恋爱故事了。

很早以前我就想过要写和性取向探索有关的故事——早在我意识到自己的认同并不那么寻常之前就有了,是潜意识般的呈现。第一个与之相关的故事灵感来自于高考前某天下了晚自习放学回家,学校门口的那一条街上竟然不知道被谁沿街洒满了招妓的卡片。以前这些卡片会被班上的男生偷偷拿着像秘密一样传看,所以我就写了一个高中生打卡片上电话的故事。

(我确实有一位男同学打过那上面的电话。)

以这些想法作为蓝本,衍生出过很多不同的故事梗概,中国女高和男高,外国女大和男大,然后从现实故事的背景变成奇幻故事。其中大多总有个冷感的角色,对取向和浪漫关系都很不解,完全不理解其存在的意义,以这样一种旁观的主视角呈现自己的观察。这个灵感本身来源于我的体验,才会引申到“我想写这样的角色”。

(我曾经猜测是不是因为我的困惑已经被解决,所以越来越用遥远的环境来放置自己的思考,然而实际上并不是。我只是越来越发现我的困惑未解,才倾向于选择陌生而自由的地方抒发。)

#生活与写作